中国家用电器工业设计：小荷已露尖尖角

2006年，在德国iF工业设计大赛中，海尔成为这一大赛成立以来首次捧杯的中国家电品牌。当这一消息传回中国，业内无不为之激动和振奋，铺天盖地的宣传也随之而来。此后几年，中国家电在国际知名工业设计大赛中频频获奖，越来越多的中国家电企业成为这些大赛的“座上宾”。如今这些对于中国家电业而言显然已不再是“新鲜事儿”。

    “虽然获奖不能完全说明中国家电工业设计的整体水平有多高，但至少能从一个侧面体现出这一领域发生的转变。”某主流冰箱企业设计总监如是说。不仅如此，通过走访和采访，记者也感到，仅从产品外观来看，国外品牌简洁大方、国内品牌浮夸绚丽的印象已被颠覆。同时被颠覆的还有中国企业的意识和理念。现在，越来越多的企业将工业设计提升到战略层面，并将这种意识付诸行动。然而知易行难，在中国家电行业的现实状况下，工业设计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意识觉醒和认识转变

    “工业设计进入中国已有20多年，对于中国家电企业来说，从最初的认识不足，到初步了解，再到重视程度提升，经历了漫长的过程。”海尔工业设计有关负责人的话点出中国家电企业对待工业设计的意识觉醒过程。

    不仅如此，在合肥荣事达三洋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章荣中看来，随着行业的发展，企业对待工业设计的态度还会继续发生转变。“企业肯定会越来越重视工业设计，会赋予它更高的战略地位，使其成为产品竞争力的核心。”

    对于企业工业设计意识觉醒的原因，美的有关负责人表示，目前工业设计已经成为决定产品终端销售的关键因素，关系到产品能否满足消费者需求，并最终进入他们的购物篮。工业设计还成为提升产品附加值和实现差异化的有力武器，这对提升企业竞争力尤为重要。此外，在全球市场竞争背景下，家电企业做好产品的工业设计还是推进国际化进程的重要手段。

    除了对工业设计重视程度的提升，同前些年相比，中国家电企业对这一概念的理解和认识也在转变。2006年，在记者就工业设计这一话题进行采访时，得到的信息是——90%的家电企业认为它就等于外观设计。如今6年过后，记者已经明显感到这一认识和理解发生了很大变化。

    “外观美观仅是工业设计的一个层面，使用的体验感才是更高的层次。此外，更进一步的理解是，工业设计还要关注与文化的结合。这里的文化指的不仅仅是企业的品牌文化，还包括目标使用者所处地区和国家的文化，这也就是所谓的设计本土化。”某冰箱企业设计总监解释他对工业设计的认识。

    “强调体验感和文化性，并不意味着外观设计就不重要，好的外观设计会给人带来赏心悦目的体验。”苏泊尔战略市场部设计经理马汉对记者进一步指出，对工业设计的理解应具有时代性。现在，新鲜事物和设计不断涌现，各种刺激在人脑中留下的片段非常短暂，在这种情况下，家电要想吸引消费者目光并购买，需要提供由内到外全方面的好的体验。

    除了这些专业从事工业设计的人，记者注意到，目前，家电企业管理层对工业设计理解和认识的程度也普遍提升。“工业设计的概念分为狭义和广义。在广义上，它是指对人的视觉、触觉产生影响的设计，包括人体力学及产品内部功能和结构性的系统集合。”格兰仕新闻发言人陆骥烈对工业设计的认识近乎专业。他指出，工业设计最鲜明的特点是以人为中心。它是实用美学和艺术美学基于个人的使用体验，把产品本身要传达给消费者的语言形象化地展示出来。要做到这一点，企业需要很强的设计能力和研发能力，从这层面来说，工业设计是企业工业能力的综合表现。

    “在工业设计中，对消费者需求的理解和解决消费者使用过程中的问题是立足点。”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柴新建指出做好工业设计的关键因素。

    在中国家电业，企业认识的转变或许成为工业设计水平提升的动因。马汉对记者表示，企业的重视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工业设计风潮在行业的快速传播。“打个比方说，从家居和手机等与时尚联系较为紧密的行业兴起的简洁化设计潮流，传导到大家电行业再到小家电行业，以前可能需要两年的时间，现在不到半年就能完成。”

    已迈出行动步伐

    除了意识和理念上的转变，记者注意到，中国家电企业的工业设计之路并非“纸上谈兵”，在工业设计实践层面已经有所行动。

    首先，建设自己的工业设计团队是家电企业迈出的第一步。据了解，目前，大多数主流企业，如海尔、TCL、美的、海信、创维、长虹等均建立专门的工业设计机构。有些作为公司的独立子公司进行市场化运作，有些则是公司研发团队的组成部分。

    海尔有关负责人表示，目前海尔在其全球五大研发中心都设有工业设计部门，工业设计已经贯穿产品开发的全过程，包括产品战略、市场调查、产品计划、设计开发、技术设计、生产、流通等各个环节。

    此外，早在2009年，美的集团就提出《关于全面提升工业设计能力的决定》，并制定了《美的集团工业设计管理办法》，提出强化集团工业设计交流和建设协同平台的目标。为此，美的集团还特意成立了工业设计协会，专门聘请外籍工业设计专家，将各个事业部的工业设计单位作为会员。据透露，目前，美的集团工业设计人员数量已经超过250人，其中，外籍设计师20余人。具体到产品事业部层面，2010年，美的冰箱事业部成立单独的工业设计中心。至2012年8月，这一中心人数已经发展到45人。此外，美的厨房电器事业部工业设计部门人数目前已经超过160人。

    柴新建对记者透露，小天鹅目前的工业设计团队已经扩大为几十人。“我们这些年仅外籍专家就前后聘请了十几位。”

    另据记者了解，2003年就已创建的长虹工业设计中心现已更名为长虹创新设计中心。记者在2006年采访他们的时候，该中心当时仅有40多名工业设计人员。如今，长虹创新设计中心副主任设计师周力科自豪地告诉记者，现在创新设计中心已经发展成拥有160人的大团队，分为用户体验研究、工业设计、交互设计三大业务平台，主要工作是服务于产品设计部门。

    不仅这些主流企业，一些家电中小企业也开始重视工业设计工作。杭州华日电冰箱股份有限公司章曙告诉记者，现在华日不仅建有自己的工业设计团队，而且正在和一些院校进行合作，加强工业设计人才的培养工作。

    除了团队和人才建设，企业普遍表示，对于工业设计的投入较之前些年有明显增长，并且投入的方向已不仅局限于外观设计方面。据广东新宝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创新设计中心副总监陈龙辉介绍，近两年东菱对于调研消费者的工业设计需求以及研究未来产品的工业设计潮流方向的投入较多。

    据了解，在工业设计的投入方面，美的集团专门成立了用户研究室，可模拟消费者真实的使用环境，并拥有先进的摄像监控软硬件系统及各种研究设备。他们通过将消费者请到研究室来体验产品的方式，研究产品的被接受度及可用性，并将研究结果纳入产品策划、产品开发、产品测试等每一个环节，从而改进产品缺陷或为开发新产品提供信息。

    企业对工业设计的重视还体现在积极学习国外经验和加强交流的方面。海信科龙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甘永和告诉记者：“现在很多国际知名工业设计展会都会看到中国家电企业人士的面孔，很多人都是去参观并学习先进经验的。”

    企业内外结合的模式

    “我们现在采取自己研发和同国外专业工业设计团队合作二者相结合的模式。较大的工业设计项目我们一般会同国外专业设计团队合作，比如一些欧洲和亚洲实力较强的工业设计团队。”柴新建对记者表述，现在主流家电企业关于工业设计的模式大同小异。

    周力科也告诉记者，尽管有自己的工业设计团队，但长虹进行工业设计项目时通常还会和一些专业的工业设计公司合作，只是双方参与比例有所不同，要看具体的项目而定。“我们很多时候是与家居设计公司合作。产品的原始创意由我们负责，他们则会从家居一体化的角度给我们一些启发。”周力科形象地比喻：“就像一道菜我们已经下锅，需要他们提一下味。”

    对于家电企业在工业设计中为何普遍采用的这一模式，艾美特电器（深圳）有限公司中国市场营销部总部长丁和华给出有关外因的解释：“1997年艾美特就在中国大陆建有工业设计团队和部门，那些年工业设计只能由自己来做，因为很难找到可以配合的工业设计公司。”据她回忆，当时，国内专业的工业设计公司凤毛麟角，业务上很难满足艾美特的需求，但是现在专业的工业设计公司不胜枚举，对产品造型和内部设计的掌握也十分到位。“现在同我们合作的国内外设计师，几乎都是各有所长，擅长不同设计风格。不同的项目我们仅需找不同风格公司来合作即可。”

    但是，丁和华强调，家电企业不能简单地向工业设计公司购买设计，设计的管理和统筹工作需要企业自己来做。“尽管目前国内专业的工业设计资源比从前丰富很多，但是要想做出符合品牌文化和定位、目标消费者需求、企业生产能力和实际的产品，需要家电企业做好所有环节的连接工作，这就是设计的管理和统筹。专业设计公司通常没有企业了解行业情况和产品的具体特点，这恰恰是企业能够发挥的强项。”丁和华说。

    还需更上一层楼

    当然，这种内外结合的模式主要存在于主流家电企业中间。中国家电中小企业多数还没有专门的工业设计团队和部门，工业设计工作一般由产品研发部门完成。一些企业甚至直接同一些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公司直接购买产品设计。

    由此可见，尽管在意识和行动上都有所进步，就家电行业工业设计整体现状而言，还呈现出“点高面低”的不规则发展状态。“目前中国家电企业工业设计水平参差不齐。虽然主流企业已开始关注产品的使用体验感设计，但多数企业还没有达到文化设计这个层次。中小企业更是仅处在美化外观这一阶段，甚至多数连这个层次都无暇顾及。”某家电企业设计总监对记者道出这样的现实，“我熟悉的很多江浙一带的中小企业只追求生产速度和价格，根本不看重工业设计。”

    甘永和指出，目前中国家电工业设计水平与国外还存在较大差距。“国外家电工业设计的历史悠久，很多品牌的工业设计具有很深的文化底蕴。目前多数中国企业处在模仿和追逐的过程，通常只能做到形似而无法达到神似。此外，国外品牌每代产品之间的工业设计延续性很强，会形成固有的品牌气质和形象，国内品牌却在这方面相对较弱。”

    此外，章荣中认为，企业对于工业设计的重视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头上，而是要在企业内部建立一个真正推动工业设计发展的流程。许多企业对这一领域真正的投入远远不够。

    某企业有关负责人对记者坦承：“在国内，真正在工业设计上投入大量资源的企业数量并不多。除了一些领导层不能从企业长远利益考虑，存在短视性问题外，设计评价机制的不健全，让许多企业会考虑成本问题，把对工业设计的投入放在次要位置，一切工作围绕成本展开。”

    不难看出，谈到企业对工业设计的投入，成本原因成为无法绕开的话题。

    周力科也坦白地告诉记者，工业设计与成本投入有所联系，比如一些高端品牌的产品，售价和利润较高，那么它的产品用料和工艺选择的空间自然会大很多。但是，工业设计追求的目标也包括通过一个设计带来更大的节约和价值。

    除了成本问题，陆骥烈还提出一个对于中国家电工业设计来说比较现实的问题：“目前中国虽然在工业设计领域已经具备一定的水平和能力，但是在整体模具制造和装备水平上，也就是工业设计的实现水平上还存在瓶颈。”

    此外，工业设计的知识产权问题已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在记者采访中，仍有不少企业对此抱怨颇多。“对于工业设计来说，‘抄袭’仍是一个很大问题，你做出一个好的工业设计可能要花费一年到两年的时间，别人仅需要三个月就把它‘抄走了’，做出一个看起来类似的产品。许多企业不愿意花费经历和金钱去做工业设计，只想投机取巧。目前中国保护知识产权的法律法规还不够健全，恰恰让这些企业有机可乘。”某企业有关负责人对此十分气愤。

    “就算是有法可依，也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也不愿意和人家打官司。打官司浪费时间和精力。”某小家电企业有关负责人无奈地说。

    除此之外，设计人才缺乏、设计创新能力不足也是中国家业工业设计发展的一大瓶颈。美的有关负责人认为，企业在未来的发展过程中，需要加大对工业设计的投入，培养更多的专业设计人才。

    对于设计人才素质的培养，丁和华也表示，在工业设计中，对人性的关怀需要细微的观察和时间的积累，目前行业内的设计师普遍比较年轻，对人文方面的体验还不足。这种意识的培养不是简单的资金投入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需要长时间的业务教育和培养。

    关于中国家电工业设计未来的方向，陆骥烈指出，首先，目前整体家电的发展趋势对嵌入式产品的工业设计会产生很大影响，涉及嵌入式平面化设计、如何简化功能操作及整个设计的协调统一等问题。其次，如何取悦消费者将逐渐成为工业设计的重要话题，因为消费者拉开冰箱抽屉一瞬间的手感就有可能决定这次的购买行为是否成立。再者，目前未来的消费主力“90后”会对工业设计提出更多个性化的需求，这可能会进一步改变家电的定义。现在消费者更关注家电产品的安全性和可靠性，而这些“90后”有可能更看重审美情趣，因此会更加关注工业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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